接了上完畫畫課的姊姊,母子三個人走進了小7,打算幫自己來點下午茶的補給,拿著結好帳加熱完的食物,便在佈置的像餐廳一樣的座位區選了位置。  


才坐下來兒子就壓低聲量的對我說:「馬麻,剛剛有人在那邊一直用手比來比去喔。」 


我還沒會意過來,滿腦子在想著關東煮醬料要擠在哪裡的時候,孩子很興奮的指著我斜後方的一張桌子嚷著:「就是他們!馬麻你看,他們又再用手揮來揮去了,好好笑喔。」 


順著孩子的指頭方向,我敷衍的轉了一下頭,才發現孩子說的好好笑又比來比去的那一桌,坐的是一家子的聽障(又或者只是瘖啞)的朋友。 


我不動聲色的處理好了一桌的包裝跟醬包,看著還在咯咯笑的兒子,我對兩個孩子說:「查理與蘿拉(一部動畫)說到地球上有好多的國家,所以有好多種語言,日本人說的是日語、英國人說的是英語對不對?」

孩子搶著說:「還有俄語跟西班牙!」 

我說:「對,所以那一桌的人不是在亂比,他們說的是手的語言,所以叫做手語。」,看著兒子,我接著告訴他:「有一些人他們的耳朵聽不到,又或者喉嚨發不出聲音,所以他們學習手語好跟別人溝通,而且馬麻學過一點點才發現,手語超~~~難學的,所以你看會手語的人是不是好厲害,他們甚至可以用手比出秘密,別人都還看不懂呢!」 

兒子看來是聽懂了,不過好奇心的驅使反而讓他更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全家人,於是我又告訴他:「底迪,當我們在說話的時候會希望別人專心的聽,可是你希不希望,不是你想一起說話的人一直看著你或是聽著你在說什麼?一直一直的盯著你看?」,兒子搖著頭,我便告訴他:「那你也不該一直盯著他們看,他們只是在"說話",一直盯著別人看是很沒有禮貌的一件事,知道嗎?」  


我想好奇心人人都有,很多時候無法抑制的窺探或偷聽,雖然可以說是一種劣根性,但也可以說是無心之過,因為太深層太潛意識,往往當自己驚覺的時候,早就已經把對方的族譜、家務都聽的一清二楚。只不過,對於病痛跟殘缺的朋友來說,這樣的好奇有時候是很傷人的。就像幾年前在公園裡翻起兒子衣服的那個婦人,我相信,是那一道長的像是劃開孩子身體的疤痕引發了她的好奇,但是,好奇跟不尊重往往只是一線之隔。  


記得在我好小的時候,在電視上我看過一個廣告,那是顱顏基金會的公益廣告,畫面上是一整列排隊等著放學的小學生,嘰嘰喳喳的講個沒完,惹的領隊的老師火的罵著:「不要說話!」,接著在轉向鏡頭的小女生臉上我清楚的看見一道深粉紅色的疤痕躺在她的人中,然後在忽然轉小的音量裡,旁白說著:「很多人希望不一樣,但有些人只希望能跟別人一樣。」;也許旁白的台詞我已經記的不準確,但廣告想要傳達的訊息,卻到30年後的現在還深印在我的腦海。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但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健康狀態或是外在條件有著殘缺或是與眾不同。在我們「一般人」好奇的當下,通常無法去體認到在這一切「不一樣」中試圖想要活出「一樣」的生活,有多麼的辛苦跟困難;也更無法去意識到,在這一切都「一樣」的環境中努力用自己的「不一樣」磨練出來的面對跟坦然,在「一般人」好奇到不懂尊重的當下,崩壞的有多麼的迅速。  


我是該慶幸,我的態度跟教育的方式,讓我這個「與眾不同」的孩子有著跟一般孩子一模一樣的好奇、探索、笑容、跟頑皮;但就是老天賜給他的「不一樣」,讓他更有責任去了解跟體會,他這一路上會遇到的好奇甚至不尊重,都必須成為他更愛惜自己的「與眾不同」與更尊重他人「不一樣」的基石。 

 

現在大家誇讚他的「可愛」,總有一天會變成孩子在自我形象建立上的「障礙」;現在他接受到的關愛跟理解,勢必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形成自己對抗疾病時,無能為力所帶來的「不諒解」;現在孩子的機智跟聰明,很有可能會就這樣暫停,又或者,變成困擾著青春期的病態思慮。但我會用盡我所有的力氣、培養出我能有的智慧、挖掘出窮盡所有的勇氣,讓孩子知道~~ 

或許在你的身上帶著無解的疾病,但這些疾病並不代表你; 

或許將來會有來自同齡間的訕笑,但你擁有最珍貴的自己; 

或許老天給的考驗不會有時間表,但我們給你的愛,只會跟時間形成正比,而且,等倍級數的增長。 

  

人性的好奇與不尊重其實到處可見,就像所有的「一樣」與「不一樣」,但是孩子你要懂得,靈魂的重量,才是一個人真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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